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戈壁落雪
日期:2025-12-11 信息来源:巴里坤工程项目部

深秋的戈壁把最后一丝赭红藏进石缝时,雪就来了。没有江南雪的缠绵预告,也没有塞北雪的呼啸铺垫,它像被风揉碎的月光,悄无声息地漫过雅丹的脊背,落在我攥着沙砾的手背上。

此前的戈壁还在演绎着极致的苍茫。风是这里的常住民,卷着沙砾打磨每一块石头的棱角,把芨芨草的枯叶吹成滚动的金箔。我曾在正午的烈日下见过蜥蜴驮着光斑逃窜,它们爬过的地方,沙粒烫得能烙红指尖。那时的天地间只有两种色彩:砾石的灰褐与天空的湛蓝,连偶尔掠过的鹰,都像用浓墨点出的惊叹号。

雪初落时极轻,细得像盐粒,落在衣襟上转瞬就化成水渍。戈壁的风忽然收了脾气,不再嘶吼着穿行,只托着雪片慢慢飘。最先被染白的是梭梭林的枝桠,这些倔强的灌木把根系扎进数十米深的地下,此刻却像披了件蓬松的白绒衣,连最细的枝条都托着一小撮雪,仿佛生怕碰碎这来之不易的温柔。远处的雅丹地貌更显神奇,原本刀劈斧削的沟壑被雪填成柔和的弧线,那些狰狞的土丘忽然变成了卧在雪中的巨兽,正屏息聆听天地间的静谧。

雪越下越密,织成一张朦胧的白网。沙砾被雪覆盖,露出星星点点的银白,像撒了一地碎钻。我裹紧冲锋衣往前走,脚下的声响从“沙沙”变成“咯吱”,这是戈壁最动听的声音——干燥了大半年的土地,终于在雪的浸润下发出欢愉的呻吟。石缝里藏着的沙葱,顶着一小团雪芽,像是给戈壁别上了枚白玉别针;几只受惊的跳鼠从雪堆里窜出,留下一串小巧的脚印,又迅速消失在梭梭林深处,给这片寂静添了几分灵动。

暮色降临时,雪终于停了。天地间只剩下纯粹的白与蓝,雪反射着天光,把戈壁变成了通透的水晶世界。远处的牧人赶着羊群归来,羊群在雪地上移动,像一团团滚动的棉絮,牧人的红棉袄是这白世界里最鲜亮的色彩,像雪地里绽放的山丹花。他朝我挥挥手,吆喝声被雪过滤得格外清亮,惊起几只在雪枝上栖息的麻雀,它们扑棱着翅膀,抖落的雪粉在空中划出细碎的光。

我蹲下身,拨开表层的积雪,看见下面的沙粒正贪婪地吮吸着雪水,原本僵硬的土块变得湿润松软。有细小的绿芽正从石缝中探出头,那是戈壁最坚韧的希望。雪不是戈壁的过客,而是它的知己,用一整个冬天的覆盖,守护着地下沉睡的生机,等待来年春风吹过,再把积攒的温柔,都酿成梭梭林的新绿。

夜深时,雪在月光下泛着淡蓝的光晕。风又开始轻轻吹,却不再带着沙砾的粗糙,只卷着雪的清凉,掠过我的耳畔。我知道,当明天的太阳升起,这些雪会渐渐消融,重新回到天空的怀抱,但它们留下的痕迹,会在戈壁的血脉里流淌许久——就像那些藏在苍凉背后的温柔,从来都不曾远离。(巴里坤工程项目部 刘宇)